逐漸喪失理智的弟弟
"伊恩……?"
恍惚間,似乎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眼前晃了晃,伊恩回神過來,正巧看到伊爾弗特直直看著自己的目光.
頰邊的發絲因為汗水的緣故,有幾縷粘結在了皮膚上,蒼白的面色上透著不正常的紅暈,雖然是冰冷的皮膚,此刻卻在微微的顫抖著,伊爾弗特的呼吸很輕,輕到似乎隨時都會消失一般,讓伊恩感到極為不安.
"伊爾弗特,你還有哪里不舒服嗎?"伊恩輕聲的詢問著,似乎怕大聲了一些就會嚇到伊爾弗特了一般.
"我沒事的."伊爾弗特看著伊恩小心翼翼的模樣,胸口處一暖,柔和著表情回答道.
伊恩懷疑的上下掃視了一眼伊爾弗特現在的模樣,明顯一副"我不相信"的表情,他沒有開口詢問伊爾弗特剛剛是怎麼一回事,因為他知道,就連伊爾弗特自己,大概也不明白剛剛那是什麼情況吧.
伊爾弗特看著伊恩現在的表情輕笑了一下,他知道如果自己不找點什麼不適的狀況出來,伊恩一定會更加的擔心,于是感覺了一下自己的身體,他對著伊恩說道,"非要說有什麼的話,大概是……我覺得有些餓了."
"餓……?"伊恩奇怪的看了一眼伊爾弗特,他自己自從變成了現在這樣的靈魂狀態之後,還從來沒有出現過"餓"的感覺,所以他一直都以為,靈魂狀態下都是不會有饑餓感覺的,沒想到伊爾弗特現在居然餓了……
靈魂餓了的話,要找什麼樣的食物才能夠填飽肚子呢……?
伊恩望了望四周,他們現在是在一處河堤邊上,背靠著一棵大樹,附近沒什麼人路過.
考慮到伊爾弗特現在的身體應該還很虛弱,伊恩決定自己一個人去弄點吃的來,交代完畢之後,想了想又不放心的叮囑著,"那麼,我現在就去找點吃的來……伊爾弗特,你就呆在這里等我回來,哪兒也不許去."
"嗯."點頭答應了伊恩,看著他不放心的盯著自己看了好一會兒,才不得不起身去尋找食物的模樣……知道伊恩只會在自己面前露出這種孩子氣的表情來,伊爾弗特面上不由就露出一個笑容來.
直到看不見伊恩的身影了之後,伊爾弗特才把目光收回來,回過頭,凝望著自己面前那條不算寬的小河,出神的在想著些什麼.
胸口處……還是隱約的有些疼痛著.
這樣的疼痛,不僅是出現一回兩回,所以就算伊爾弗特神經再粗也好,多次下來的經驗也讓他稍微歸納了一下疼痛出現的時機……幾乎每一次的疼痛,都是有關于伊恩時才會出現的.
具體的來說,只要一想到伊恩會離開自己,或者是有著他和伊恩,現在的距離已經越來越遠了這樣的想法時,胸口處立刻就會出現一種缺失了什麼一般的空虛感,隨後那條鎖鏈就好像被吸引了一般朝著身體內鑽去,自然而然的,胸口處就會傳來,那不知道是什麼材質的鎖鏈,摩擦著肉體所產生的疼痛感覺……
伊恩……空虛感……疼痛感……
伊爾弗特皺著眉,怎麼也沒辦法把這幾個詞用"因為所以"連接起來,他隱約能夠想的清楚這些情況的關聯,但是卻沒辦法用語言解釋清楚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.
"咕嚕……"
打斷了伊爾弗特思路的,居然是他自己肚子的叫聲,回神過來,他很是奇怪,明明剛才還只是有一點點饑餓感覺的胃部,現下卻好像很久沒有吃過東西了一般的空空如也,甚至于這樣的饑餓感覺,令他全身都軟綿綿的沒有力氣.
回頭看了看伊恩離開的方向,伊爾弗特知道伊恩並沒有那麼快就能回來,但是莫名的,他卻因為看不到伊恩,而突然就煩躁了起來……
"對不起,冒昧問一下……那個,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"耳邊突然傳來了一位少女的詢問聲,令伊爾弗特有些吃驚的抬起臉來.
黑色的短發,破破爛爛的衣服,胸前有著與他一樣的鎖鏈,明亮的雙眼帶著些許擔憂表情,少女的懷中還抱著一位看起來睡的很熟的嬰孩——看樣子,應該是媽媽帶著小孩一起死掉了吧……不過這位媽媽看起來卻只有十幾歲的模樣,會不會太過年輕了一些?
似乎是看懂了伊爾弗特的眼神,少女有些好笑的解釋著,"我叫做緋真,這是我的妹妹露琪亞……我們……是餓死的,並不是你想的那樣哦."
"呃……"伊爾弗特一時語塞,他沒想到自己的猜測完全錯誤,但是驕傲的個性使得他並沒有拉下面子來認錯,只是望著露琪亞粉嫩嫩的小臉說道,"……你妹妹很可愛."
"是啊……"一提到露琪亞,緋真的面上就帶上了喜悅的笑容,她輕輕掖了一下包著露琪亞的小包裹,以自己的臉頰蹭了蹭露琪亞的,看到睡夢中的小嬰孩不滿的揮了揮小拳頭,接著砸了砸嘴繼續睡的可愛模樣,露出一個溫柔的表情來.
這位姐姐,看起來很愛她的妹妹……
伊爾弗特沒有開口打斷緋真的動作,只是默默的看著,直到緋真自己突然反應了過來,然後微微欠身語氣抱歉的說著,"哎呀,真不好意思,我原本是看你似乎很是難受的模樣,想來詢問一下你是不是不舒服的……"
"我沒事的……"伊爾弗特搖了搖頭,然後不自覺把目光放在了,被緋真抱在懷里的露琪亞身上,"只是覺得有些餓了而已……"
緋真沒有發現伊爾弗特的異狀,聽說他餓了,立刻就自腰間摸出了兩塊面餅,一邊熱心的遞給伊爾弗特的同時一邊說道,"不知道為什麼,我倒是從來也沒有餓過,露琪亞也吃不了多少東西的……那這個面餅,就給你填填肚子好了."
被伊恩寵壞了的伊爾弗特,怎麼也看不上這種粗糧制作的面餅,他再一次搖了搖頭,示意自己不用之後,依舊把目光放在被緋真抱在懷里的露琪亞身上,口中無意識的說著,"我哥已經幫我去找食物了……看起來很香……"
此時,伊爾弗特清楚的感覺到自己體內湧起了一股,強烈得讓人無法忽視的饑餓感,那種感覺就好像是在沙漠流浪了整整一個月不吃不喝的落難者般,而露琪亞就像是沙漠上突然出現的綠洲,讓他無法轉移視線.
胃部餓得開始抽搐起來,奇怪的是……這種狀態下的他看到面餅卻完全沒有產生食欲,反而絲毫不感興趣,但是……不知怎的,露琪亞身上卻傳來一陣猶如酒香般的香味,誘惑著他想要動手去品嘗……
隱隱若若間,伊爾弗特知道自己有些奇怪的,然而,饑餓的本能卻戰勝了理智.
"……"雖然遲鈍,但是此時,緋真也看出了伊爾弗特似乎哪里有些不對的樣子,他直勾勾的盯著自己懷里的露琪亞,眼神渙散,似乎沒有思維了一般,只是喃喃的念著,"很餓……看起來很香……很好吃……"
手中一抖,面餅就這樣掉在了地上,可是緋真並沒有重新撿起來,反倒是抱緊了露琪亞不自覺的向後倒退了兩步……
這個人,是什麼意思?他說他餓了,又盯著露琪亞說很好吃……難道說,他是想吃了露琪亞嗎?
被自己的想法嚇住了,緋真立刻回過頭去逃命般的跑走,抱緊了自己懷里的露琪亞,再也不敢回頭看伊爾弗特一眼,而此時的伊爾弗特,也正陷在對于自己的驚恐之中.
伊爾弗特在露琪亞消失在他視線後猛然清醒過來,胸口處似乎有種心髒因過于驚愣而急跳著的錯覺……
作為當事人的他,當然知道自己剛剛是怎樣的想法,他是真的覺得露琪亞看上去很可口很美味的樣子,是真的想吃了露琪亞的……
作為人類,一直過著和平日子的他完全無法接受這個事實,他竟然想去吃人……?這到底是個多麼可怕的念頭?
伊爾弗特以為他的心在死去的那一瞬間起便開始不會跳動了,但是,他現在卻有種心髒快要爆炸一般的感覺,他扯了扯頭發想讓自己清醒過來.
盡管他向來是個驕傲自滿的人,而現在,他強烈意識到自己是有多麼奇怪,腦海中不住徘徊著緋真那張驚恐的臉龐,他……是不是在不知不覺中成為了某種可怕的怪物?
抱住自己的頭,埋下了身子,伊爾弗特根本不敢置信,自己居然會有這樣的想法!
居然對著一個嬰孩會覺得她很好吃……天啊,自己是怎麼了?怎麼會想要吃人的?
吃人──不是只有怪物才會有的念頭嗎?
那麼……現在的他到底是什麼?他已經死了不再是人類,可是……不是人類便代表會想吃人嗎?吃掉那些曾經跟自己是一樣的人類嗎?
伊爾弗特的心一團麻亂,他對陌生的自己有些不知所措,忽然間極度想要見到,能輕易讓自己安心的伊恩,卻又矛盾的想到……要是如果……自己對伊恩也有這種欲望的話,那麼……
"伊爾弗特,我回來了."
說曹操曹操就到,正當伊爾弗特陷入無限可怕的幻想時,耳畔傳來那道熟悉的嗓音,可惜的是……腦海一片混亂中的他沒有立時發現.
胸口處一陣又一陣鈍痛,陷入了思維混亂的伊爾弗特,並沒有發現什麼時候回來自己身邊的伊恩,不過奇跡般的,在感覺到伊恩抱住自己的同時,那種不安的感覺,甚至于一直折磨著他的饑餓感都突然減淡了不少.
"……你怎麼了?又疼了嗎?"
恍惚間似乎聽到了伊恩的詢問聲,伊爾弗特想也不想的回身狠狠抱住了伊恩,他把臉埋進了伊恩的懷里,抑制住身子的顫抖,開口一聲聲的叫著,似乎只要這樣就能夠減輕自己的恐懼感一般的,猶如溺水者般無意識的叫喚著:"伊恩……伊恩……"
"我在,伊爾弗特,我在這里!"丟掉了手中的食物,伊恩無措的抱緊了懷里的人,他從來也沒見過這樣脆弱的伊爾弗特,根本不知道現在該如何是好,只能一遍遍的回答著,"伊爾弗特,我在這里,我就在你身邊……"